1
春节将至的一天,再次接到公司的通知上船。临行前妈妈拿出一个平安符郑重的给我带上。一家老小看着我上了公共汽车,当汽车启动的时候,妈妈擦去起了流眼泪琪一直默默的盯着我,爹和弟弟拼命的挥手,两个小家伙也挥着手:爸爸再见,伯伯再见。看着亲人逐渐远去的身影我的泪水又来了,很久很久以后,那逐渐缩小的身影还在眼前晃动。
想不到这一别竟是与母亲的永别。
2
到了船上整理衣物时,意外的发现多了两件T恤衫,,这是两件普通的T恤衫,在街上很容易买得到。是谁放在我的背包里的?后来问过琪,琪说只给我买了一件另一件她不知。很显然另一件是母亲买的了。同一型号,同一款式同一颜色的两件T恤衫,印着同样的几个红字: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。
她们竟这么不约而同。
我如获至宝天天穿在身上,穿了这件换另一件。同事们问,我就自豪的说:一件是母亲送到,一件是老婆送的。
当母亲去世以后,我每次上船两件T恤衫都带着,却再也舍不得穿,因为分不清哪一件是母亲送的哪一件是琪送的。
3
一个航次结束了,船抵秦皇岛,代理送来了信件,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家信,只有我一个人没有。为什么没有我的信?他们不会不给我写信的。难道家里有什么事情?到电话亭打电话也没人接,第二天还是没人接。苦闷围绕着我,整天闷闷不乐。
有同事跟我开玩笑说:你老才不是婆跟别人跑了,要不然晚上都没人接电话。
这是不可能的,我老婆那样的人。我自信的说。
因为事先没有准备,不能换班,只有等下个航次了。工作之余,我常常拿出家里的照片看着,不住的问为什么,为什么?月明的夜晚常常在甲板上望月,看月出月落,看乌云飘过明了又暗。在异国他乡,在迷茫的大海上唯有月依然是故乡的月,真希望明月带去我的思念,带来家乡的音讯。
苦度了一个多月终于又回到了秦皇岛,船一靠岸,代理上船,带来的竟是母亲病重的消息。
匆匆收拾好行李,同事好友都安慰我:不用慌,路上小心,说不定到家的时候你母亲已经康复出院了。我说:希望是这样的。
当我一路怀着不安的心情踏进家门,一切都明白了,捧着母亲的遗像泪如涌泉常跪不起。
家人一个个都是憔悴的面孔,悲伤的心情。
4
一个残冬将尽之日,一阵寒风吹倒了母亲。母亲突然得病,一家人急急忙忙把母亲送到医院,几天后母亲的病情得到了控制。大家轮流在医院守护着母亲,谁也没有想到病情的严重,他们都担心我知道了会牵挂会影响我的工作。
过了半个月,母亲的病情突然加重,病毒侵及心脏。医生诊断说:要有思想准备。
弟弟发了电报,其时船已在海上。
母亲的病情一天天的加重,大家都守护在母亲身边。当母亲环视大家的时候总像在寻找着什么,可母亲一直没有提及我的名字。直到最后几日母亲才说:冬儿能不能回来?
父亲说:他在海上,等你好了回来不更好?省着他担心难过。
母亲有气无力的说: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,也好,他看到了会支持不住的。
在母亲临终时不住的念到:没有见到冬儿,没有见到冬儿,冬儿是我最心疼的。
弟弟在一旁难过的说:妈你也最疼我呀。从母亲得病以来弟弟一直守护在母亲身边。
母亲歉意的说:妈也最疼你,可是你哥在身边的时候最少。
是的,我在家的时候最少,因此大家给我最多的疼爱,最多的亲情,最多的思念。
整日里我失魂落魄的四处游荡,寻找母亲踏过的足迹。母亲生前的形象历历在目令我伤痛欲绝。
5
入夜我还在游荡,竟不知不觉又来到母亲的坟前。妈妈,为什么不等等我?为什么不等等我?我哭喊着。忽然母亲出现在面前,还是数前一样带着关爱的微笑,冬儿,我在这里。
我扑进妈妈的怀里:妈,我好想你。
妈也想你。
仿佛我们谈了许多知心的话。突然母亲摧开了我向远处飘去,我喊着:妈妈,等等我,不要离开我。
冬儿,不要跟我来,我会常来看你的。
冬儿醒醒是父亲和弟弟在叫我。
我见到妈妈了。我迷迷糊糊的说。
你做梦了。回家吧。天国里的母亲会希望我们是什么样子的?
好,回家。我看了看老泪纵横的父亲,然后相拥而回
我的母亲果然没有食言,此后,不论是在异国他乡还是在茫茫的大海上,母亲常常出现在我的梦中。







